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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鄉村教育的“隱秘角落”:流失的學生和教師

    每年的九月都是學校的開學季,也意味著老師們新一階段的工作開始。

    《中國經濟周刊》記者  張宇軒 

    9月9日晚8時,陳樹輝剛剛忙完手里的事回到家里。

    “明天是教師節,學校里安排了許多活動,師生共同參與來慶祝這一節日,同時還安排了開學典禮。”電話里陳樹輝的聲音透著一絲倦意,他是內蒙古赤峰市敖漢旗四家子鎮初級中學的副校長,在第二天的慶祝大會上他還有一個小節目,歌曲獨唱——《最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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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月10日,內蒙古赤峰市敖漢旗四家子鎮初級中學以詩朗誦的形式慶祝教師節

    差不多同一時間點,云南曲靖市富源縣某鄉鎮中學的教師徐云也是剛剛結束了一天的工作。盡管第二天才是教師節,但是學校提前一天慶祝了節日。同樣是教師的李佳,不久之前才從一所鄉村中學調任到貴州銅仁的一所縣級小學,升任班主任,同時還要兼顧校內信息化教學設備的維護工作。

    每年的九月都是學校的開學季,也意味著老師們新一階段的工作開始。

    學?;A設施一直在完善,為何學生從一千多人下降到六百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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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家子鎮初級中學副校長陳樹輝在教師節慶祝大會上表演

    9月10日上午,陳樹輝在教師節慶祝大會的舞臺上一展歌喉,為師生們獻唱了一首劉和剛的《最美》。這首歌的歌詞中暗含了對軍人、醫生、運動員等職業的贊美,陳樹輝在演唱時可能也帶著對臺下這些孩子們未來的期盼。

    陳樹輝在敖漢旗四家子鎮初級中學工作了二十多年。“我們學校在‘鼎盛時期’有一千多名學生,也曾經是全旗排名第一的中學。”陳樹輝向記者回憶起四家子鎮初級中學的往日榮光。

    但一說起學校的現狀,他的聲調就明顯沉重下來, “盡管近年來學校的基礎設施一直在完善提高,但如今學校只有六百多名學生,學生流失的同時,老師也在流失,教師隊伍甚至出現了斷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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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月10日教師節,四家子鎮初級中學學生表演節目

    該校教師劉曉微給記者發來一組學校的照片。這些照片里,四家子鎮初級中學有著嶄新的校舍和配置了塑膠跑道的新操場,教室里信息化教學系統齊全,孩子們都穿著干凈整齊的藍白校服。

    “不少父母寧愿帶孩子去旗里的學校讀書,從四家子鎮到旗里有一個小時的車程。”劉曉微告訴記者,“旗里條件更好,有不少老師也從這里調走,這里現在只剩下83名在編教職工,學校里的年輕老師太少,年紀大的老師工作精力可能又跟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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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月10日,四家子鎮初級中學正在進行拔河比賽

    這些年里,陳樹輝親身見證了學生從一千多逐漸下降到六百多,對于學生流失的問題,他頗感無奈。在他看來,造成這一情況的原因頗為復雜,很大程度上與近年來四家子鎮居民的流失有關,“不少人外出務工,鎮里很多人漸漸遷離,學生自然也就少了”。

    說起赤峰,外界對當地的印象一般都是“有色金屬之鄉”,但對于敖漢旗或四家子鎮,就少有人知曉了。據劉曉微介紹,四家子鎮四面環山,當地幾乎沒什么產業,年輕人多以外出務工為生。正因為如此,學生里也有不少孩子是留守兒童,經濟條件允許的家庭會把孩子送到敖漢旗的學校,或者整個家庭都搬遷到敖漢旗。

    一些老師也漸漸離開四家子鎮。“學校里現在也有一些老師住在旗里,上班通勤車程一個小時。”劉曉微老師說。

    “當然學校也有學校的問題,我們的教師隊伍出現了‘斷層’。”陳樹輝坦言教師流失的問題, “年輕老師太少,年輕人愿意去更好的地方,我也可以理解。”

    劉曉微今年29歲,學生們很喜歡她,但像她這樣的年輕老師在學校里并不多見。她笑稱自己是學校里最年輕的老師,“像我這個年齡段的老師,一只手都數得過來。”早前學校還有一些年輕的編外代課老師,后來慢慢都走了。

    陳樹輝說,學校里有不少老師都是五十多歲,面對一群青春期的孩子,在精力上著實有些不濟。“由于編制問題,我們很難對教師隊伍擴編。”

    隨著近年教學工作的變化,教育理念的更新,四家子鎮初級中學年輕老師偏少的問題愈加突出,最近幾年升學率也只有50%左右。這與陳樹輝記憶里的“巔峰時代”相去甚遠,他用“還算說得過去”來形容如今學校的教學質量。

    防止學生輟學,難在哪里?

    富源縣地處云南曲靖以東,地接貴州省盤州市,當地礦產資源豐富,煤炭產業發達,2019年退出貧困縣序列。

    富源縣某鄉鎮中學教師徐云告訴記者,這里一部分學生父母外出務工,孩子留守;一部分從事當地的煤炭開采工作,不少就是礦工;也有人在做一些小生意,月收入兩三千元。

    “我們班里今年走了五六個學生(輟學),畢業了大概三十多個學生,其中二十多個升入高中,剩下的去了民辦學校讀書。”徐云介紹上一屆畢業班的情況。

    據徐云粗略估算,每一百個學生里,大約有十來個左右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輟學。徐云深感無奈,這已經是當地鄉村教育的一大痛點。

    “學生輟學的原因也是多種多樣,有的孩子厭學,自愿輟學;有的是家里父母對義務教育的意識淡薄,不支持孩子繼續讀書。”

    家庭經濟狀況、義務教育意識、學生功課基礎等因素,使不少孩子在學齡期就過早結束了學業,而讓孩子們重返課堂、控輟保學的工作也落在了徐云這樣的鄉村教師肩上。

    幾位同校老師還向徐云講述過勸一名女生重返課堂的經歷,那個女生開學沒幾天就不來學校了,幾位老師去家訪,勸這名女生重返課堂,老師們在家里見到她時,她只是一個勁地哭,說什么也不肯回到學校。

    這個女生私下告訴家訪的老師,她還是想讀書的。

    老師們去家訪時,女生的父親就在另一間房間里睡覺,當老師們要求見這位父親詳談時,女生怯生生地告訴他們,父親在煤礦上夜班剛回來睡下,拒絕了老師們的請求。

    關于輟學的孩子離開學校后的去向,徐云表示,有的出去打工,有的早早就結了婚(甚至還不到領取結婚證的年齡),也有的在當地的煤礦做工,還有些條件好點的去了職業中學。

    除了家庭原因,學生基礎相對較弱、容易有厭學情緒也是造成輟學的重要原因。徐云說,“有的孩子基礎不好,連個位數的加減法都算不來,學習跟不上,滋生出嚴重的厭學情緒,強硬把他們留在教室里也不是個辦法。”此外,班級里還有少數殘疾學生,要讓這些孩子順利完成學業并非易事。

    控輟保學不是學校單方面的工作,從曲靖市教育體育局官方網站信息來看,自2018年開始,當地就將扶貧工作與控輟勸返工作結合起來開展。

    2019年富源縣已退出貧困縣序列,在徐云看來,學生輟學并不全是因為貧困,她認為,對義務教育意識的淡漠也是造成這一結果的緣由。

    徐云對云南多地的教育情況比較了解,據她介紹,在幾年前,某些州的一些學校并不會以學生成績、升學率等教學指標對老師進行嚴格考核,而是下大力氣抓控輟保學的工作。而到了富源縣,學校通過學生考試成績等指標對班級有嚴格的教學考核任務,瀕臨輟學或者被勸返回來的孩子成績可能不會太好,特別是勉強勸回來的學生,學習習慣、生活品行也許發生了很大變化,還容易對其他學生產生影響。

    而成績、升學率等教學指標的考核目標一定程度又與控輟保學的目標相沖突。

     “‘雙減’政策對我們最大的影響是缺體育老師”

    今年的9月10日是我國第37個教師節,也是“雙減”政策實施后的第一個教師節。在這些接受采訪的鄉村教育工作者眼里,“雙減”政策對實際工作的影響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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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貴州銅仁某小學的孩子們正在上課 受訪者供圖

    李佳在貴州銅仁的一所縣級小學任教,她告訴記者,“雙減”之后,自己要比以前更加忙碌。

    李佳今年剛剛升任班主任,“像是一下成了這些孩子的保姆”,要忙著給孩子們上課,還要時刻關注他們的情況。“有的孩子比較調皮,需要重點關照,好在都還比較聽話,稍微開導一下就好”。

    “雙減”之后,李佳和其他同事還要抽出時間來給孩子們進行課后服務,由于學校人手不足,她還擔負著維護信息化教學設備的任務。

    晚上接受記者采訪時,李佳還時不時被其他電話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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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家子鎮中學的同學們正在軍訓

    而在鄉鎮一級的學校里,受訪的教師們均表示受“雙減”政策的影響并不明顯。

    在陳樹輝看來,“這里的孩子沒有課外補習的條件,課業負擔也不大,非要說有什么影響,那就是現在體育老師特別缺,學校只有3位體育老師,一周排出這么多體育課,平均每個老師每周要上18、19節課,確實忙不過來。”

    (應受訪者要求,文中徐云、李佳為化名。)

    責編 | 姚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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